淑女遇上了莽夫
1996年末,南京的一家酒店准备搞一场圣诞晚会,酒店的负责人邀请厉玲来帮助策划并撰稿,厉玲如约到达酒店,在上电梯的时候差点被夹到,她赶忙抽出身来。这时,她看到一个身穿军绿棉袄的人站在电梯内,她心里有点恼,这人怎么这样啊,看着我被夹,也不帮着按一下电梯的门,真是缺心眼!
可上楼后,两个人不约而同朝一个方向走去。原来,这个人叫范明,是酒店请来帮助排练小品的导演。酒店负责人给他们作介绍,两人对视笑了一下,算是正式认识了。
厉玲在一个小单间里开始了构思。没过一会儿,听到隔壁的屋子里笑声一片,她好奇地放下笔去看个究竟。门是半开的,里面正在排练小品,这个叫范明的导演边讲解边给演员们示范动作,现场气氛既紧张,又热烈。厉玲心想,看来这个怪人也还挺有趣。
休息时,主办方邀请大家一起出去玩,出门时,范明又走在了厉玲的前面,身后的厉玲满以为他会像其他男士一样会为自己拉住旋转门,没想到这个范明,推开门几个大步自顾自地走了出去,门咣的一下反弹了回来,撞得厉玲几乎是晕头转向。她真是哭笑不得,怎么会遇到这么个粗鲁的混家伙啊。
范明自从在电梯里被厉玲扫了一眼之后,也记住了这个美丽安静的淑女,在大家一同进入保龄球馆后,他一直注意着厉玲。厉玲的保龄球打得比他们都要好,每次打完时,她总是笑笑又坐下了,都是在一旁的范明为她击掌喝彩,像小孩子一样,大声地喊着“耶”。厉玲从没见过这么豪放、这么阳光的老男孩。
打球的时候,旁边有几个外国人抱着小婴儿,在喂切了片的苹果,厉玲看了觉得好笑,她是做了母亲的人,知道婴儿要用汤匙刮了苹果泥才能喂,于是厉玲走过去,用英语与他们聊天,教他们怎样做。虽然是很家常的问答,很简单的英语会话,但落在范明的眼里,却是由衷的佩服,范明觉得,厉玲就是很久以来,他所期待的人。
我想和你谈恋爱
这个时期,对厉玲来说是灰色的,儿子被母亲接去徐州上学了,她一个人住在卫岗的宿舍里,每天走很远的路去出版社上班。但她的心灵是敞开的,她愿意接受阳光。
周末,范明打来电话,问能不能来她这里看VCD。厉玲觉得欠了他的情,就请他和一帮朋友过来吃晚饭。范明进了屋,便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很有品位很家庭的女人。厉玲的房间让人赏心悦目,红的地毯,黑的家具,白色的书柜里装满了书,老式的雕花矮桌上放了一台黑色的电视机,几个松软的大靠垫,墙上门口挂的工艺品充满了浪漫情调。暖暖的家庭气息扑面而来,让过惯了军旅生活总是独身在外的范明鼻子一酸,心底涌起了一种感动。厉玲让他自己挑片子看,自己穿了居家的布衣,戴着长长的橡胶手套,清洗厨房。范明突然有一种流浪归来找着了家的感觉。
晚饭厉玲自己下厨,做了几道小菜,把范明撑得直拍肚皮。吃过饭,范明又继续看他的电影,厉玲就在卧室读书,直到天黑了,范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后来他解释说,不愿走是因为电影没看完。但朋友都笑他,说看电影是借口,绝对别有用心。这时的范明大喊道:去去,别在这起哄!脸却悄悄红了。
几次接触后,范明直截了当地对厉玲说:我想和你谈恋爱!他还真直接,要不是事先厉玲领教过他的言行,她还真得闹个半红脸。
厉玲有过一次婚姻,还有一个九岁的儿子,她很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。厉玲想让母亲帮忙拿个主意。几天后,她和范明回去见了母亲。未来的岳母问范明是什么学历,厉玲这才发现自己从没有向范明了解过这些问题。她随口说道,军艺毕业的吧,范明却毫不掩饰,直言不讳:我不是军艺毕业,高中还只是肄业呢。
一天接触下来,未来的岳母开始夸赞范明,不错,人挺真实,是个好嘴儿。可厉玲的朋友知道后,都不理解,都说她,追求你的有领导又有艺术家,你怎么偏偏选了个不出名的演小品的呢?但厉玲相信母亲的眼力,更相信自己的判断。而范明,也一样,从不在乎厉玲的过去,一直以自己的方式执着地对厉玲好。
针尖对上了麦芒
婚后,范明与厉玲很快发现了对方的另一面。厉玲爱整洁,出差前一个劲叮嘱丈夫,千万不要把房间搞得太乱。范明答应得很痛快,你放心走吧,一定保持干净。等厉玲出差回来,一进家门就傻眼了:原本雪白的水池里一圈红油,红地毯上厚厚一层灰,黑色玻璃板台面上全是烟灰、瓜子壳……一股火气从厉玲心底直撞脑门,她沉下脸来说,“你怎么这样啊?你不是保证过把家里收拾干净吗?”范明第一次看到淑女发火。他不说话,慢慢点燃一支烟,作一种深沉状,长叹了一口气,“唉。”
厉玲忽然觉得是自己不对了。地毯脏一点儿,洗碗池子脏一点儿,这有什么关系,自己发了半天火,丈夫一声都不吭,轻烟缭绕中,似乎见丈夫眼中还有泪光闪动。这男人修养真好,我讲得是不是重了点?
可他的“好修养”没维持多久,厉玲就领教了他的脾气。一次为了装修的事,两口子又吵起架来。范明那爆发力特强的嗓子,声音特别大。厉玲吵不过他,心里委屈,一生气跑
进卫生间,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边抽烟边掉眼泪。范明隔着小玻璃看到后,在外面又敲又喊,厉玲就是不开门。范明心里着急,厉玲平时就有咽炎,从来不抽烟,不能由着她这样下去。他干脆抬起脚踹开了门,进门一把将厉玲搂在怀里说道:“老婆,你以后不能这样子,不准抽烟了,生气了你可以骂我打我,但不许糟蹋自己,我先扇自己两个耳光你解解气!”说着,啪啪,真拍了两下脸……厉玲软了,老公都这样道歉了,自己还有什么不能原谅呢?
这次吵架虽然作罢,可再吵架时,范明依然底气十足,嗓音嘹亮,人家的工作就是在舞台上表演,嗓门是练过的,谁喊得过他呀!厉玲又把自己关在屋里……结果,他们家三个房间的门锁都被范明踹坏了。
范明是山东人,爱吃大葱,厉玲本来不喜欢生葱的味道,但经不住丈夫的熏陶与改造,有时也跟着范明吃上几口大葱,不但如此,用范明的话讲,现在他已经把厉玲培养到吃完大葱接吻都没关系。没把丈夫的脾气治好,自己却被丈夫“治”,淑女也没辙了。
不久,厉玲终于有了反击的机会,那时,她怀上了女儿。厉玲压抑住喜悦的心情,当即在医院给范明打电话:“范明,我告诉你,我怀孕了,你这个火爆脾气要是不改,这个孩子我就不要了!”范明一听,顿时乐开了花,赶忙笑嘻嘻地讨好说:“老婆,都是我混蛋,都是我对不起你,我现在就到医院跟你道歉去,以后再不和你发脾气了。”厉玲忍不住偷笑,而范明却在心里嘀咕着:厉玲,你这女人真狠!
幸福直溢到心间
厉玲说,儿子很喜欢范明,很服他,现在管教儿子,都是范明来,儿子说她太唠叨了,不听她的。范明和儿子第一次见面,儿子就对他没有陌生感,直接喊他爸爸,范明当时觉得不习惯,对儿子说,喊叔叔就可以,可儿子说,那人家会怎么看我妈妈?儿子对范明很亲近,这让范明很感动。
而范明对儿子也没有那种客客气气的隔阂。有一次儿子用粗话骂他的小表妹,范明听见了,伸手就给了他一耳光,并和他谈了很久,像是对亲生的儿子一样。儿子后来认了错,还说,怎么你打我没有我妈妈打得疼啊。说完,两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扑哧一下笑了。
女儿刚出生的时候,这个哥哥还对妹妹有些排斥,但现在好了,像个大哥哥了,对妹妹很谦让,兄妹两个还常常和爸爸闹成一团。
范明说,和厉玲生活的日子里,是厉玲帮助他提升了品位,还让他变得爱读书起来。他们的家里不但书多,而且还有着不少厉玲给范明买的模特走秀的片子。这是怎么回事?原来,这是有原因的。有一次,范明和厉玲走在街上,迎面走来一个很漂亮的法国女孩。范明觉得她太美了,就想和她说话,在一旁的厉玲,直拽他说:走吧走吧,不要出洋相好不好?范明说:不,我一定要跟她打招呼。厉玲没办法,知道他一定做得出来,就躲到一边的工商银行里去了。厉玲一进银行,就听见范明在那儿说:“哈喽,你真漂亮。”那女孩会中文,跟他说了声“谢谢”,两人交谈了一两分钟。女孩走了,他还回头一直看人家。对于这件事,厉玲并没有和范明生气,她觉得范明很真实,谁都喜欢美好的事物,她相信范明。所以厉玲常常给范明买一些模特走秀的片子给他看。在这点上,范明感谢厉玲的包容,范明常说,他就是喜欢厉玲的自信。
范明每次演话剧,厉玲都会看很多遍,每一次她都会看得有滋有味,然后把她的感觉告诉范明。厉玲写的每一篇文章,范明也都仔细看过。如今,朋友们都感觉到了范明的变化,夸他有品位有文化了,范明说:“以前厉玲常买名牌衣服,现在她自己不大买了,不论到哪里,都会给我和孩子买吃的穿的。我出差在外,每天晚上她都会来电话,只要手机一响,大家都知道是我老婆来查房了,我把这当作一种牵挂。我觉得自己成熟了,有责任感了,厉玲给了我一个家的概念,对于我来说,她就是一个家,一个整洁舒适温暖的家,很让人留恋。”
|